曾經有朋友問筆者,積極為政治受難者平反的原因是什麼,當時筆者的回答是:「事件可以被原諒,但事實不能被遺忘」。不過該位友人顯然並不認同,他認為,受難者大多都已經死了,也經過這麼多年,進行賠償(補償)跟平反都無濟於事,甚至反而有可能遭致社會不安,帶來反效果。對於這一點,筆者的回答是:「如果你是受難者,不論對其他人多不重要的平反,對你而言,卻是一生的救贖。」
當然筆者可以理解該位友人的出身與立場,在國民黨政府結束多年的一黨統治之後,你們的確感受到一股政治氣氛的轉變所帶來的壓力。不論是已經以台灣為故鄉,或是曾經至中國尋親(根)卻又返回台灣的戰後中國移民(這是筆者所能想到最中性的稱謂),那種「可能被趕離台灣」的恐懼,的確在政治的台灣(本土化)化運動中漸漸出現。甚至對於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等政治迫害事件的討論與研究,都被你們認為是一種針對戰後中國移民的指責與傷害,而產生一種抗拒心理。
不過,筆者這裡要提出一個想法,從政治迫害受害程度的角度來看,戰後中國移民實際上承受的比台灣住民要多且重,而且白色恐怖的受害者之中,你們也佔了一個相當的比例。對於這一切政治迫害的探詢與追究,也是要幫那些大半生顛沛流離,被獨裁政府所欺騙、壓榨、甚至於終老異鄉的人們平反。你們不需要把自己跟國民黨政府直接聯繫,因為國府做的並非是你們想作,也未必有你們的參與。另一方面,在現行法律之下,事隔這麼多年,這些事除了釐清事實之外,還能有什麼追究刑事或民事責任的能力?戰後中國移民對於釐清事實的抗拒,正讓自己陷入了被他人誤解的困境,也成了為獨裁專制政權背書的共犯,最終造成了這些追求過去真相,尋求和解的努力遇到不必要的挫折。
探求過去政府對人民所施加的國家暴力,平反受害者的冤屈,並給予適當的賠償,這一個工作並不侷限於任何單一族群。有許多的不同族群的政治迫害受難者在這個過程中被發現,並得到撫慰,這個工作,正可以弭平族群之間的誤解與衝突,讓真正的迫害兇手不能再躲藏於族群問題中,而可以被找到,並得以讓受害者瞭解問題不是某一個族群對另一族群的欺壓,而是某些少數人躲在族群問題裡用違法不人道的手段侵犯他人的人權,進而可以讓族群在共同追求真相的同時,得到相互的理解,降低彼此的衝突。這種追尋真相的努力,正是消除族群衝突的根本作法,而不是要求心中不平的受難者去忍耐,甚至於去遺忘。
近來閱讀許多受難者的文獻,常常從中感受到他們一輩子的哀傷,同時也體會到很多過去的事與現在的衝突之間的關連。歷史不可能被遺忘,所以我們要追求真相,如此才能尋求和解。
最後,讓筆者以政治受難者洪水流的遺言來告訴你們,對他們而言,平反是終身的渴望,是遙不可及的夢。
『我已無法再忍受病痛之至苦 請為我平反』----洪水流自殺死前之留字(1996年8月)
(相關故事請見:姜天陸,〈鐵骨農者----下營農組與下營事件〉,《台灣史料研究》,第9卷,頁176-191。)
當然筆者可以理解該位友人的出身與立場,在國民黨政府結束多年的一黨統治之後,你們的確感受到一股政治氣氛的轉變所帶來的壓力。不論是已經以台灣為故鄉,或是曾經至中國尋親(根)卻又返回台灣的戰後中國移民(這是筆者所能想到最中性的稱謂),那種「可能被趕離台灣」的恐懼,的確在政治的台灣(本土化)化運動中漸漸出現。甚至對於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等政治迫害事件的討論與研究,都被你們認為是一種針對戰後中國移民的指責與傷害,而產生一種抗拒心理。
不過,筆者這裡要提出一個想法,從政治迫害受害程度的角度來看,戰後中國移民實際上承受的比台灣住民要多且重,而且白色恐怖的受害者之中,你們也佔了一個相當的比例。對於這一切政治迫害的探詢與追究,也是要幫那些大半生顛沛流離,被獨裁政府所欺騙、壓榨、甚至於終老異鄉的人們平反。你們不需要把自己跟國民黨政府直接聯繫,因為國府做的並非是你們想作,也未必有你們的參與。另一方面,在現行法律之下,事隔這麼多年,這些事除了釐清事實之外,還能有什麼追究刑事或民事責任的能力?戰後中國移民對於釐清事實的抗拒,正讓自己陷入了被他人誤解的困境,也成了為獨裁專制政權背書的共犯,最終造成了這些追求過去真相,尋求和解的努力遇到不必要的挫折。
探求過去政府對人民所施加的國家暴力,平反受害者的冤屈,並給予適當的賠償,這一個工作並不侷限於任何單一族群。有許多的不同族群的政治迫害受難者在這個過程中被發現,並得到撫慰,這個工作,正可以弭平族群之間的誤解與衝突,讓真正的迫害兇手不能再躲藏於族群問題中,而可以被找到,並得以讓受害者瞭解問題不是某一個族群對另一族群的欺壓,而是某些少數人躲在族群問題裡用違法不人道的手段侵犯他人的人權,進而可以讓族群在共同追求真相的同時,得到相互的理解,降低彼此的衝突。這種追尋真相的努力,正是消除族群衝突的根本作法,而不是要求心中不平的受難者去忍耐,甚至於去遺忘。
近來閱讀許多受難者的文獻,常常從中感受到他們一輩子的哀傷,同時也體會到很多過去的事與現在的衝突之間的關連。歷史不可能被遺忘,所以我們要追求真相,如此才能尋求和解。
最後,讓筆者以政治受難者洪水流的遺言來告訴你們,對他們而言,平反是終身的渴望,是遙不可及的夢。
『我已無法再忍受病痛之至苦 請為我平反』----洪水流自殺死前之留字(1996年8月)
(相關故事請見:姜天陸,〈鐵骨農者----下營農組與下營事件〉,《台灣史料研究》,第9卷,頁176-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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